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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沈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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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沈大海

秦逍遙像個鬥士。

林默然站起來喊江啟明的一瞬間她心裏一直以來的疑惑隨即得到解答。

為什麽林默然看見她的時候會驚訝,而江雲城看見她一點都不驚訝……林默然今天根本沒打算見她,她在等江雲城。

這是一張為江雲城準備的網,林默然根本沒打算帶上她。

命運就是有這麽巧,給她遇上了。

秦逍遙當下就做好了沖刺準備,她一腳踩進運動鞋,起身拉著江雲城就要走。

江雲城為了談生意穿的依舊是那雙並不柔軟的奧康皮鞋,情急之下怎麽都擠不進去腳,給著急的秦逍遙直接赤腳拉起來。

木質地板翹起的刺紮進腳底,江雲城只覺得茫然,不覺得疼。

“江雲城。”江啟明沒動,就站在那裏喊他名字,他身後是四個保鏢,擋住了樓梯的去路,“你讓我很失望。”

秦逍遙轉身就要去拉二樓的窗。

“逍遙。”林默然提高音量喊了她一聲。

“你個叛徒!”秦逍遙轉身吼道。

四個保鏢已經無聲地圍住江雲城,將江雲城和唯一能夠幫助他的人劃分開來。

江雲城茫然地感覺到手機震動,聽不見任何聲音,他看看目眥欲裂的秦逍遙,擡起手臂時手臂在顫抖。

說話時聲音也在顫,語氣卻很平靜。

“你和許樂說,項目和藍色影視談的比較順利,價格壓到了十二萬一集,這個價格合理,記住,藍色影視,十二萬一集。”

“如果……有人問,就說江大海死了,別說,江雲城。”

秦逍遙麻木地接過江雲城塞到她手裏的手機,手機還在響個不停,專屬來電鈴聲循環播放,滿懷輕快的愛的希望。

江雲城被人圍著走下樓梯,坐上一輛黑色商務車,消失在燕城平凡的街角。

“我並不渴望遠方

只想找到一個可愛的地方

跨過飛杭穿過弄堂

你站在我始料未及的小巷

這是我一生中最勇敢的瞬間

我的眼中藏著星點嘴角有弧線”

秦逍遙一個人站在窗邊,兩行眼淚直楞楞就流了下來。

“逍遙……”

她轉身一個耳光利落打在林默然臉上。

林默然沒躲,還是那樣紅著眼睛瞪她,她向前一步抓住秦逍遙瘦削筆直的肩,“憑什麽啊?憑什麽他能自由,你能自由,只有我不能,憑什麽。”

“沒有言崢,也有王崢,李崢,你們都笑我癡人做夢,可這個世界哪裏還有別的選擇!”

秦逍遙任由林默然晃著她的肩,像是失去了力氣,問:“他送了你什麽禮物?”

林默然慢慢松開手,無力垂落。

許樂不知在做什麽,電話過了很久才接,聲音透出輕快的忙亂,“餵?我開車呢,挑錯時間出門了,晚高峰高架真堵啊。”

他今天開的傅時瑉那輛車,堵車心煩意亂的時候想著實在不行撞撞壞把人撞回國得了。

別打工了,不就是一個男人,他還養得起。

“江雲城給他爸抓走了。”秦逍遙輕輕說。

“藍色影視,十二萬。”

“江大海死了,江雲城別提。”

說完電話就掛斷了。

許樂如他所願,直直撞上了前面那輛車。

傅時瑉的電話打不通,小齊的也打不通。

許樂焦頭爛額。

前面那輛加塞被撞的車主沒一點理虧的意思,許樂卻沒心情和他吵。

他很擔心秦逍遙。

也很擔心傅時瑉。

“我不用你賠,你修好車拿發票聯系我。”許樂來不及等警察來,給對面車主塞了自己的電話號碼,啟動破損的邁巴赫就直沖秦逍遙發給他的位置。

秦逍遙離開零捌胡同自己漫無目的走了很遠,最後許樂在一個公交車站接上人,直接往姑姑家開。

“我很難過,許樂,但我不知道為什麽。”秦逍遙說。

“嗯。”許樂應聲,表示自己在聽。

“江雲城走了我沒見過他一面,江大海今天死要我給他收屍,真是講義氣啊。可他但凡跑再遠點呢,別回頭,誰叫都別回頭。”

許樂打開車窗,幹燥的暖風灌入車內,天上是一輪彎月。

他們都知道江雲城很難再逃一次。

甚至直到今天,他們才直觀地感覺到他能從江雲城註定的命運裏脫軌近六年是多難的事。林默然就是最好的反例。

把秦逍遙送回家後許樂坐回車上,獨自整理了一下思緒。

《冠蓋滿京華》後續工作要去百星影視聯系秦總。

明天去嗎?

他腦中閃過百星影視那位秦總冷峻的面孔。

還有失聯的傅時瑉。

出神間許樂手機響了,他立即接起來,“傅時瑉?”

對面沈默一秒才開口:

“許樂導演,打擾了,我是玉峰。”

許樂過了一會兒才將電話裏秦玉峰的聲音與他見過的秦總對應起來,他坐直了身體。

“您好。”

“打擾了……嗯,江大海江經理今天下午出去聯絡制作公司,然後一直沒有消息,電話也關機了,我有些擔心他,聽他說過您是他情深意重的朋友,您知道怎麽才能聯系到他嗎?”

“餵?”

“許導?”

“我……”許樂捂住話筒咳嗽兩聲清了清嗓子,“我也不清楚。”

也許是許樂過於猶豫的回應讓秦玉峰誤會,秦玉峰過了會兒才說:“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想確認他的安全,如果他和您在一起的話我就放心了。”

“……沒有,沒和我在一起。”許樂說,“可能手機沒電了吧。”

秦玉峰那邊沈默一會兒便禮貌道謝掛斷了電話。

許樂開不了口說江大海死了。

你真是出了個大難題,江雲城,我們情深意重的朋友。

許樂心煩意亂開著車沒回家,他從傅時瑉後排座椅上看到一張保險單,趁著時間還不算太晚開去了上次傅時瑉載他修車的地方。

Frank還是端著禮貌熱情的笑,只是看車上下來的不是傅時瑉時略有失落,許樂今天沒有瞎貧的心情,把鑰匙扔給Frank就徑直走到露天的臺階上坐下了。

他反覆點著傅時瑉的對話框。

早上可能是累過頭了剛睡,白天可能是在睡,那這會兒是不是也該醒了。

他再次點進對話框的時候忍無可忍直接撥了電話過去。

“餵。”

傅時瑉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沙啞,但語調依舊溫和,許樂一顆心忽上忽下,急得想咬人。

“你他媽睡昏過去了麽?”許樂問。

傅時瑉壓抑著笑聲,“怎麽?想我?”

許樂沒否認,也沒罵人。

“嗯。想你。”

在距離許樂不超過三十公裏的青山腫瘤專科醫院,傅時瑉剛剛從麻醉中蘇醒,頭上裹滿紗布。

“家屬拿走手機,病人需要休息。”醫護人員叮囑,傅時瑉及時往下蓋住聽筒,然後他連再次拿起手機也拿不起來,需要小齊舉起來放在他耳邊。

小齊偏開頭,手抖。

“……樂哥,我也很想你。”

小齊掛斷了電話,剛剛蘇醒的人很快再次陷入術後昏迷。

修車廠的露天臺階,許樂看著電話掛斷後黑屏的手機,面色徹底冰寒下來。

半年前在這個車行,傅時瑉第一次對他表示要參演《冠蓋滿京華》,他說“今年沒接什麽戲”,許樂當時壓根沒想過讓他演《冠蓋滿京華》,對這句場面話也沒過心。

新晉影帝定然是片約不斷的,他不想演也會有大把的人推著他演,如果他後面沒接任何戲,那便只能是他一開始就想不了這麽遠。

他為什麽不能想這麽遠?

遠遠超出角色要求的暴瘦、抽屜裏堆得滿坑滿谷的止疼藥和抗炎藥、小齊在片場總是一劃而過的擔憂眼神……和許樂熟悉的醫院呼叫鈴。

之前面對輿論風浪,傅時瑉淡定無所謂的態度讓許樂以為他是一貫寵辱不驚,如今想來,也有可能是早有離開的準備。

傅時瑉從再次出現在許樂面前到今天,從未對他提出過任何情感上的要求,他不索取不占有只滿足需求,爭取活得像個對方世界裏漂亮怡人的花瓶。

偶爾鬧個脾氣,也像是打定主意不會有人在意、也不需要人在意。

但他以前不是這樣的,他會撒嬌會生氣,會用那張不饒人的嘴刺許樂,也會這樣叫他樂哥。

一團熾烈的火燒著許樂的心肺,讓他又氣又疼,可這一團火燒斷了理智也沒讓許樂忘了傅時瑉留下的那張紙條。

“要愛自己,要愛自己,要照顧好他的家,照顧好他的東西。”許樂像禱告一樣閉眼重覆了一遍又一遍,輸入指令如同一臺機器。

於是許樂安頓好邁巴赫、回家食之無味地吃了東西、給傅時瑉的綠植澆完水,才最終開車往位於燕郊的醫院開。

他打著方向盤,想起他們車輛相撞那一晚傅時瑉攔在他身前的體溫。

發現自己從來沒有想過也沒有問過,他為什麽和自己形同陌路這麽多年,偏今年就非要演沈無期不可?

總不能是為了道別吧,個混蛋。

我個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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